

沂蒙山的層巒疊嶂,曾是革命戰(zhàn)爭年代的堅實堡壘。400多萬沂蒙人里,有120萬人擁軍支前、20萬人參軍參戰(zhàn)、10萬沂蒙兒女血灑疆場。 戰(zhàn)火燎原之際,以“紅嫂”為代表的沂蒙女性,用瘦弱的肩膀扛起支前重擔,用滾燙的乳汁救助瀕死的戰(zhàn)士,用密密的針腳縫制起戰(zhàn)士的軍衣,甚至用生命筑起掩護子弟兵的屏障?!白詈笠豢诩Z做軍糧,最后一塊布做軍裝,最后一個兒子送戰(zhàn)場……”她們身上所閃耀的堅韌、無私、大愛,正是沂蒙精神最溫暖動人的底色。 沂蒙女性解放 冒著生命危險屢救傷員
“捐軀獻身殲日寇,舍生取義救親人?!泵總€踏入沂蒙紅嫂紀念館的人,都會在這副對聯前沉思良久。 革命戰(zhàn)爭年代,沂南縣馬牧池鄉(xiāng)是山東抗日根據地“核心”區(qū)域,沂蒙紅嫂紀念館就坐落于此。一間間“紅嫂”事跡陳列室,就像矗立在沂蒙山上的一座座豐碑,將人們的思緒拉回到那個戰(zhàn)火紛飛的歲月。 沂蒙抗日根據地建立之后,共產黨和八路軍把沂蒙女性當母親、當姐妹、當親人。放足和婦嬰保健的普及,強健了她們的體魄;婚姻自由和家庭關系的改善,解放了她們的心靈;政治和經濟地位的提高,增強了她們自立自強的斗爭意識;識字班和革命信念教育,加深了她們對黨的認識和愛黨擁軍的感情,實現了個性解放。 1941年,日軍集結5萬兵力,開始了日軍侵華史上對山東使用兵力最多、時間最長、最殘酷的一次“掃蕩”。當年11月3日晚,日偽軍突然包圍山東縱隊司令部,激烈戰(zhàn)斗中,一個遍體鱗傷的戰(zhàn)士沖出包圍后,與大部隊走散,面對日軍追捕時艱難地躲避到明德英家附近。 出生于1911年的明德英,兩歲時因病致啞。雖然不會說話,但共產黨干部的好作風、八路軍戰(zhàn)士打鬼子時的英勇事跡,她都看在眼里、記在心上。發(fā)現負傷的戰(zhàn)士,明德英急忙把他拉進家中隱藏起來。隨后打著啞語指引了一個方向,支走前來搜捕的鬼子。 鬼子走后,明德英發(fā)現那名戰(zhàn)士已經因流血過多昏了過去。為救人,在家中沒有藥品、現成開水的情況下,她沖破封建禁錮,毅然決定用乳汁救傷員,盼望這有營養(yǎng)、還能在寒夜中帶來溫暖的乳汁能救回戰(zhàn)士的性命。 沂蒙紅嫂紀念館,明德英乳汁救傷員雕塑。 擔心這名戰(zhàn)士會被發(fā)現,明德英將藏在屋后林地的一個空墳里,把家里唯一的棉被給他蓋著,每天三次送飯送水。養(yǎng)傷第五天,由于傷口感染,那名戰(zhàn)士高燒不退、傷口流膿。明德英天天用鹽水沖洗傷口,還把家里僅有的兩只雞殺了熬湯為他補養(yǎng)身體。經過半個多月的精心照顧,那名戰(zhàn)士的傷口基本痊愈,又回到打鬼子的最前線。 1943年初,明德英和丈夫又冒著槍林彈雨,救下了負傷的八路軍山東縱隊衛(wèi)生員莊新民。解放后,在上海工作的莊新民返回沂蒙山區(qū)輾轉找到了救命恩人明德英一家,又數次帶家人前往沂南。明德英病逝后,莊新民不僅在家中設靈堂祭奠,還每年讓兒子前往沂南代為掃墓。病逝前他還叮囑孩子們:一定不要忘了明德英,不要忘了沂蒙老區(qū)人民的恩情。 2009年,明德英被評為“100位為新中國成立作出突出貢獻的英雄模范之一”。 母愛化作大愛 181名革命后代被紅嫂撫養(yǎng)成人
“紅嫂”一詞作為歷史賦予沂蒙婦女的特殊稱謂,正是源于明德英乳汁救傷員的真實情節(jié)。1960年,著名作家劉知俠根據乳汁救傷員的情節(jié),創(chuàng)作了短篇小說《紅嫂》,后被改編成京劇《紅云崗》、舞劇《沂蒙頌》、電影《紅嫂》等藝術作品,在全國傳唱。從此,“紅嫂”就成為在革命戰(zhàn)爭年代舍生忘死、無私奉獻的沂蒙婦女共同的名字。 硝煙歲月里,沂蒙山區(qū)幾乎村村有烈士,家家出紅嫂。英勇堅韌的沂蒙女性,面對敵人嫉惡如仇,卻對共產黨人卻滿懷柔情。 “沂蒙母親”王換于紀念館,曾是戰(zhàn)時托兒所舊址。1939年6月,八路軍第一縱隊司令員徐向前、政委朱瑞等率領部隊來到東辛莊。當時作戰(zhàn)在外,家屬隨軍而動,有27名抗戰(zhàn)將士的兒女也跟隨來到了東辛莊。 這些孩子最大的7、8歲,最小的才出生3天。由于長期跟隨部隊輾轉作戰(zhàn),孩子們嚴重營養(yǎng)不良,又黑又瘦。王換于看了萬分心疼,決心帶著兒媳張淑貞開辦托兒所,照看這些革命后代。3年多里,她們撫養(yǎng)了30多名革命后代和8名烈士遺孤,其中包括羅榮桓、徐向前等將帥的子女。 在戰(zhàn)時托兒所里照看革命后代雕塑。 由于全身心撲在撫養(yǎng)革命后代的身上,王換于的4個孫子卻先后因為營養(yǎng)不良、生病而夭折,其中年齡最大的孩子已經8歲,但還是被病魔奪去生命。 “讓咱的孩子在家吃粗的,把奶給這些孩子喝吧,咱的孩子沒了,還可以再生,咱可不能讓烈士斷了根呀?!泵鎸κビH人的傷痛,王換于還是告訴家人,要全力照顧好那些父母投身抗日沒人照顧的孩子們。據統計,當時在沂南縣共有181名革命后代被當地婦女撫養(yǎng)。 “娘(張淑貞)像大鳥喂小鳥一樣,把飯放在嘴里嚼碎了,一口一口把我們這些孩子養(yǎng)大?!绷_榮恒之子羅東進80歲高齡時,回憶起在戰(zhàn)時托兒所生活的那段歲月激動不已。 2018年,享年104歲的張淑貞因病逝世,是當時沂蒙紅嫂中黨齡最長、年齡最大的一位。辭世前,她最舍不得的就是珍藏在首飾盒里的三枚黨員黨徽。為其整理遺容時,她的女兒取出一枚黨員黨徽放在了她的手中。 家里兩代人的愛黨擁軍的壯舉,也深深感染著張淑貞的女兒于愛梅。從教師的工作崗位退休后,于愛梅成立了“紅嫂擁軍協會”,除了先后到數十支部隊慰問子弟兵,還每年定期看望老英模、老黨員、老八路、老紅嫂及紅嫂后人和困難群眾。 戰(zhàn)爭沒有讓女性走開 她們用肩膀架起勝利的橋梁
沂蒙山是英雄的山,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著熱血。陳毅元帥曾感慨,“我就是進了棺材也忘不了沂蒙人民,是他們用小米供養(yǎng)了革命,用小車將革命推過了長江?!?/p> 展柜里,一塊破舊到看不出用處的木板,卻被悉心封存。“當年,正是由李桂芳等32個沂蒙婦女,用7塊門板在汶河上架起的‘火線橋’,才保證大約一個團的兵力從橋上通過,火速奔赴前線戰(zhàn)場,為戰(zhàn)役的勝利作出重要貢獻?!?沂蒙紅嫂紀念館講解員張春慧揭開了這塊木板背后的故事。 當年架橋使用的門板。 1947年5月,孟良崮戰(zhàn)役即將打響。在孟良崮以北約10公里汶河岸邊的馬牧池村,村里的青壯勞力全部投入緊張的支前工作。時任沂南艾山鄉(xiāng)婦救會長的李桂芳,也帶領當地婦女加入到支前隊伍中。 5月12日傍晚,聯絡員向李桂芳傳達了上級的緊急任務:天黑五小時之內,必須在崔家莊和萬糧莊之間的汶河上架起一座橋,保證進攻孟良崮的部隊順利通過。 這么短的時間,用什么架橋?架得起嗎?數個疑問浮上婦女們的心頭。這時,婦女干部劉日蘭提出“搭木板橋!”建議采納后,大家紛紛出主意、想辦法,沒有木板就摘門板,沒有橋墩人扛著。 當夜約9點,部隊來到河邊,望著還空空如也的河面,心生疑惑?!凹軜?!”李桂芳一聲令下,婦女們立即抬起門板朝河里走去,一座“人橋”奇跡般地出現。踩著婦女同志過河,讓部隊猶豫不決。李桂芳又高喊:“婦女怎么了,我們這兒的男人都參軍支前上前線了!你們過河是執(zhí)行任務,我們架橋也是在執(zhí)行任務!時間就是勝利!時間就是保證!快過橋!” 暮春的氣溫雖已轉暖,但夜晚的河水依舊涼氣襲人。橋下的婦女們咬緊牙關堅持著,肩膀壓疼了,就用雙手托著;腰挺酸了,就彎下身子弓著背馱著。一個小時后,當最后一名戰(zhàn)士通過,她們都癱倒在冰冷的河水里。“她們有的懷有身孕,有的因此落下終生殘疾,不能生育。” 張春慧說。 當年架橋的32名紅嫂中,只有8位紅嫂留下了珍貴的照片,5位紅嫂留下了名字。戰(zhàn)爭沒有讓女性走開,她們反而用柔弱的雙肩架起了通往革命勝利的橋梁。 斯人已去,歷史永遠銘記。戰(zhàn)爭年代,以“紅嫂”為代表的沂蒙女性,用生命支援前線,構成了沂蒙精神獨有的血肉和筋骨。如今,無私奉獻、艱苦奮斗、愛黨愛軍的紅嫂精神,在蒙山沂水間的傳承中依然熠熠生輝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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